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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约好一起去威尼斯

结果台风一直赖着没走,飞机趴着不动。本该赴的约,又黄了。

群里那帮人抓着不放,不管聊到哪儿都要拖出他那句“今年一定到”,结果就是上面一句天南海北的侃下面引用着一小条今年一定到。祝青看着手机发臊,连发几个大红包,才算把这茬给糊弄过去。

再回南市时,已是秋了。

他揣着一夏的风尘走,披着一身薄薄的秋意回来。

房子是两家一块儿买的。

当时同性婚姻刚入法,他们踩着第一批的号角从凌晨两点排队到开门,成了南市第三十六对合法夫夫。证领了一年,中秋两家吃饭,提到办婚礼的事。

那时他们刚读完研出来上班,工作堆成山。江程说都已经谈了十年,该知道他们关系的已经都知道了,婚礼就不必了,不仅麻烦还费精力。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的决定。

祝青是想办的,但是那时候他在职场被一个前辈穿小鞋,他想做出点成绩让那个前辈闭嘴,确实也没精力去弄婚礼。想了想,点点头说都听江程的。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听你们的。”祝青父亲抿了口酒,说,“以前不理解,拦过你们。没什么好送的,找个时间挑套房吧,算爸爸给你们赔个不是。”

江程父母一听,眼眶就红了。说我们当年也没少当恶人,这钱必须出一半。

江程坐在旁边没吭声,只是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吃完,最后说了句“谢谢爸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祝青家里有企业,江程家里条件也不差,出资的人多了,该掏的却没少掏,本来两百平的平层,变成了三百多平的复式。钥匙递到手里时沉甸甸的,像把后半生都圈了进去。

祝青站在门口,抵住玄关换鞋,忽然停住。

原来比感情先涌上来的,是房子里的痕迹。

总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鞋柜空了一半,江程总爱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只剩个孤零零的杯子。衣帽间少了一半,像被潮水褪去后的沙滩,留下突兀的空白。浴室洗手台上成对的洗漱用品也都孤零零的。

祝青刚签完单,手里忽然空出一大块时间,又实在不愿意呆在这个寂静到吓人的房子里,索性休了年假,飞去威尼斯。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水城的秋意带着咸湿的凉。他租了间临运河的老公寓,推开木窗,底下就是青绿色的水,贡多拉摇摇晃晃地荡过去,船夫的哼唱断断续续飘上来。

清晨被钟声唤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旧地板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他煮了咖啡,靠着窗台慢慢喝,看对面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晾床单,雪白的布在风里扑簌簌地响。

水城的秋是金褐色的。运河在日头下泛着粼粼的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随着贡多拉的摇晃细细地淌。船夫哼着调子,桨声欸乃,穿过一座又一座拱桥的影。桥洞幽暗的片刻,水声格外清晰,下一秒又荡进开阔的光里,两岸姜黄的墙壁上,爬山虎红了一小片。

没有日程,他就跟着水流走,迷失在蛛网般的小巷里。有时坐在广场边的露天座,看鸽子扑棱棱地起落,手边一杯浓缩咖啡,很小,很苦,喝完半晌,舌根还留着醇厚的涩。

玻璃作坊里,老师傅用铁杆挑着团熔化的晶红,轻轻一吹,便胀成个浑圆的泡。祝青立在闷热的作坊边看了很久,看那团混沌如何在火焰与气息里,被赋予形状与光泽。热浪扑在脸上,玻璃从橘红渐渐冷却成剔透的蓝。

他在水城迷了路,窄巷像迷宫,走着走着就撞见一座小桥,桥下河水碧沉沉,倒映着斑驳的粉墙。他索性随性乱走,买了个冰淇淋坐在石阶上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是在石阶上被人搭讪的。

一个女人先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见他没反应,换成英语问他能不能帮她拍照。他接过手机,取景框里她靠在桥栏上,笑得舒展。拍完她看了一眼,夸张地“哇”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摄影师。他说不是。她不信,非要请他喝咖啡。

他婉拒了,跟她说,他喜欢男人。女人恍然大悟,耸耸肩,说了句“可惜”,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

傍晚时分,他登上钟楼。整座城在脚下铺开,连绵的屋顶是温暖的陶土红,运河如银带穿绕其间,远处泻湖的水面溶进了玫瑰色的天光里。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那么高的地方,听不见人声,只有风灌满耳朵。

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圣马可广场的灯亮起来,乐队在演奏,游客三三两两地坐着听。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买了个冰激凌,慢慢吃着。

“你那个口味好吃吗?”

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是中文。

祝青转头,对上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灯火从他身后打过来,发梢被照成浅栗色。

祝青有瞬间的晃神。

那双眼睛像极了江程,不往上挑,也不往下坠,平直地收住,利落,干净,不拖泥带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程的眼皮很薄,不算双得很厉害,眼尾的褶皱只是淡淡地收了一下,像毛笔写到最后一笔时轻轻提起的锋。不带感情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淡薄寡情。可面前这个男孩子不一样,他的双眼皮很深,眼珠子圆溜溜的,一双眼睛里盈满了天真与热情。

“...还行。”祝青说。

“我每次都踩雷,上次在佛罗伦萨买了个开心果味的,像在嚼牙膏。你那个什么口味?焦糖海盐?”那男孩蹲下来,跟他平视。

“嗯。”

“我能尝一口吗?”

祝青愣了下,对这人丝毫不知道边界感的行为敬谢不敏:“不了,你想要吃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个。”

“那倒不用。”他说,目光却还黏在那个冰激凌上,像有点舍不得,“你是一个人吗?”

他的目光垂下来的时候,太像江程了。

祝青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他在旁边坐下来,双肩包往地上一搁,很自然地开始聊,“我大三,逃课来的。我跟我爸妈说学校有活动,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威尼斯。你来了几天了?”

“三四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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