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碎掉的灯泡在视野里闪烁,他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轰鸣。
“我才不是坏人。”
萧燕然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遗言,那一刻,连疼痛都变得遥远了。
和服毒相似的虚无,身体轻飘飘的,灵魂正挣脱枷锁,如愿般飞向远方。
好冷啊。
失去意识的前瞬,他想:不如当初被单居延毒死,好歹死前还有人抱抱他。
“萧燕然。”
呼唤下,他睁开眼,校门缓缓拉开,单居延蹲在面前,笑问:“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是幻觉吧。
平生满口谎言的家伙在濒死间一反常态,不再演戏来博取怜悯,骄傲地扬起头,“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单居延没有训斥他,反而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指腹轻拂过眼角,擦拭掉咸涩的泪迹。
“你做得很好。”
他不吝夸赞,牵住他的手慢慢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远处,夕阳凝成晃眼的光点。
光晕下,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萧燕然无止境的走着,眼泪也如流淌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你不怪我吗?”他问,“你不讨厌我吗?”
单居延似乎听不懂,停下脚步,任由他侧身靠在自己肩上,低头掩盖哭泣的模样,轻声反问:“为什么?”
“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安稳,不用经历那么多离别。”
“可是没有你,我会变得很惨,下半辈子都要沦为被支配的机器人。”
视线朦胧闪烁,画面掉帧般被替代掉,萧燕然看见那扇打不开的门被暴力破开,象征救援的红蓝灯光映亮他们相贴的身影,警笛悠扬,似乎在呼唤亡灵归家。
“萧燕然,我不养笨小孩的,你不是明白的吗……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救星。”
单居延充当他的靠枕,脸颊贴着他的发,泣不成声,“无论你说多少的谎话,我都会爱你的。”
“所以,别丢下我。”
灵魂短暂地徘徊于世间,远处,君叔正在帮忙运送急救物资,小孟泪眼汪汪地在面前握住他的手,连骆主管也在焦急地和乌桕带来的医生交谈方案。
“你不是说,我的生命很宝贵,不让我死吗?你不是在身上埋了信号发射器吗?我要给你陪葬的。”
他连哭带笑的模样很难看,为了唤醒爱人,连曾经的杀手代号也毫无负担地叫出口,像是为了证明那些过往一笔勾销,再不值得一提。
“不要死,小玉,和我们回家。”
家……
半坐卧位的人儿睫毛轻颤,枕在单居延右肩的脑袋动了动,唇角扯起一个牵强的弧度。
骗、你、的。
双唇翕动,再无回应。
作者有话说:
没死没死没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写bet^t
第53章 尾声
“古有三十六策。”
“下策金玉借,以指劫擒贼。草鱼海间笑,山羊桃中击。树暗痴故走,釜空苦远客。屋梁连人尸,隔魏虢国灭……”
市中心疗养部,走廊尽头的房间总会传来低语。
陪床的人没换过,除去睡觉的六个小时,几乎一直在对床上的人讲话,大部分是历史故事,偶尔也会掺杂些助眠的童话。
住在那里的病人是位年轻帅气的工程师,因曾在那个震惊全国的黑心研究所任职,被叮嘱要特殊照顾,不得出现任何闪失。
起初,护士们只感慨涉事院长太过分,居然把这么年轻的人折磨到心肌梗塞,还顺道夸赞他的家人有能耐。
据说他送来时已经不省人事,也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但他的几位家属却没有放弃。
当医生遗憾地表示脑损伤无法逆转时,神奇般地请来一群权威专家,还狂妄地说本院的全是废物,通通把他们驱赶出手术室。
奇迹降临了。
病人保住性命,在开机后分分钟几百万的仪器的保驾护航下,顺利渡过危险期。
心急如焚的家属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脑功能测试,诊断结果显示正常,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此人很快便会出院。
可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像童话故事里陷入沉睡的美人,他安静地仰躺在病床上,任凭周围的设备烦人地滴答作响。
“昏迷一个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