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把伞被塞到她手掌里。
林长萍道:“我去追霄殿。”
潮湿的眼眶里很快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李阮慧拿着伞,记忆里少年林长萍对她笑的样子模糊而褪色。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小林哥了。李阮慧后知后觉地跌坐在泥地上,抱紧了那把已经没有了体温的伞,失声痛哭。
林长萍没有来得及赶到追霄殿,已经有弟子来报信。来人尴尬地作了一揖:“纯钧长老,掌门特命我来报,刘姑娘的陈情,他允了,李师姐的事情就此翻篇。另有一桩……你和刘姑娘的婚事,他认为刻不容缓,请长老深思定夺。”
果然如此。刘菱兰腹中之子一旦被认定,自己必然得娶其为妻,以保华山清誉。如此一来,追霄殿拒婚之举有源可溯,李阮慧也不致名声有毁了。李震山不会再追究,因为林长萍自污名节,甘为负心薄幸的浪荡子,可见尚是忠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屏湘小筑的了,刘菱兰替他开了门,她原以为林长萍会很愤怒,但是那个人没有,他浑身潮湿地走进屋,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戾天门前,还是泰岳派首座弟子的林长萍曾问过她。
然而这次他不再问。
刘菱兰沏了一杯暖身的姜茶,道:“林大侠,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林长萍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本心如此……你不愿娶李姑娘,可这桩婚事不是你与李姑娘两个人的事,而是纯钧长老与华山的事,我不愿看你再被猜忌提防,更不愿你最后落得在泰岳的下场啊!”
林长萍看向她:“我不愿娶慧娘,难道,我就愿娶刘姑娘你吗?”
刘菱兰如被扇了一掌似的,仿佛原先藏匿在黑暗中的不堪之物忽然猝不及防地被摆到了阳光之下,无所遁形,顿时脸上愧臊得红涨:“我……我不敢痴心妄想。”
林长萍看着刘菱兰下意识抚住肚子,屈辱地咬紧下唇,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对面人话语似有略软之意,刘菱兰顿了顿,道:“一两年是太短了,三年后,我们和离。或者可以寻我个不守妇道的错处,休了我。”
林长萍道:“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华山要将我如何,在下都心甘情愿,你把自己卷进来除了徒增错乱,累及自己,还能有何可得?”
“不管林大侠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尽我之能相助你。菱兰本就打算日后去投奔小时候的奶妈子,我从未想过牵绊你一生。只要李震山掌门不再对你有疑,或者你看我实在厌烦,不堪忍受,无论何时和离,菱兰都可以接受。”
“我亏欠慧娘,辜负李掌门,是我的罪责,你不必如此。”
“可是我亏欠你,是我的罪责,我怎不该偿?”
刘菱兰望着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林大侠,利用我吧,让我还了这份罪孽。”
林长萍诚实地坦言:“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没办法利用一个女子的后半生,来做自己开脱的筹码。和离、休妻,那刘菱兰的后半辈子也就毁了。然而,若不和离,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无法给予刘菱兰甚至她的孩子一个正常又完整的家,身在一个冰冷又无穷尽的婚姻里,只能把各自都熬干了。
刘菱兰慢慢跪下了:“……林大侠,菱兰说帮你,其实是存着可悲的私心。我真的,想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你……”
“你看不起我吧,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刘菱兰低着头,强忍着眼泪不落下,“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人指指点点,不想他因为我而背负污秽的猜疑。我……我的行为,也许很丑恶,我也常常厌恶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又一次拖累你……!”